1
1898年。北京的菜市场口：
围观的材料，潮水的看客
他们从各处狭窄的胡同口，慢慢
渗透出来。

卖豆汁的摊子已支好，热气散发在
初秋凉意围堵的大锅顶头
卖糖葫芦的扛着草把子，穿梭人流
吆喝声低沉

一个老北京最接地气的地方：
白菜、萝卜、粉条……
交易中的讨价还价，此起彼伏
气味一度复杂。
颜色的灰扑扑里，带着一点青菜的绿
和辣椒的红

这里的现场具体、琐碎、顽固
此刻，它们都要见证一种死！

2
六位“变法者”被押上来。人群的波浪立马
变形，像一口大锅将沸未沸
朱笔、砚台，一碗凉茶——监斩官的脸
隐在临时搭建棚子的阴影里

一位湖南人的圆脸溢出一点笑意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熟悉、陌生
也许他还在寻找一位故人

3
一支朱笔被抽出身，用头在砚台里
蘸了又蘸，然后，监斩官的手指
悬在纸上：停，落
六个人的名字，依次被画了红圈

“当！”——旁边不远处，王老五卖牛肉的刀
劈下，骨头应声而断。
他热情的对顾客说：“您拿好，走嘞！”
“嚓”——朱笔落下，刽子手迎着光，六次
抡圆胳膊。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义士们走向荒芜的时间森林。

4
“别乱跑！”一位老头经过菜市场口某个角落
“当年，那砍过人！”
一群踢皮球的顽童围过来：“砍谁？”
老头：“几位读书人！”
孩子们“哦”了一声，跑远
喧嚣声旋即覆盖了整个世界

菜市场口的人们和往常一样：不关心。
他们只问菜是否新鲜，肉是否注水
豆角多少钱1斤？
而这，正是“六君子”所要的。

5
用脖子试刀的人远去了。隐于大道。
菜市场口的人们：可以争5分钱的差价
可以为一根葱争的面红耳赤
他们平常的活着、死去
——在每一次呼吸里，从不曾品尝到
恐惧的味道

6
菜市场口的风，吹了千年
它吹过刑场，也吹过集市，吹过鲜血，
也吹过葱花
它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说
AD2026年4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