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不识乡愁
只记得灶膛里的火光，照暖清贫幽暗的日常
母亲的风箱一拉，“呼嗒”声撞响锅碗瓢盆的合唱
也扯来檐下春燕的软语和秋蝉的悠长

长大后，乡愁在心里结了秧
总在月光里泡得发暖的深夜
顺着血管，一寸寸往喉咙里爬——
山崖下的苍槐俊郎岿然，枝桠上还晃着少年攀爬的身影
槐旁土窑的窗棂，仍映着黄昏里飘起的烟霞
风一吹，便掀起河川一望无际的麦香

我该如何俯下身，打捞时光河底的碎影？
是谷雨过后蒲公英举着朵朵白伞，黄狗迎着放学路上的少年撒欢
是芒种时分田野上空的四声布谷，昼夜啼叫着旋黄旋割
邻村的伙伴啊，你是否还蹲守在玉米林的浓荫后
指尖沾着泥土，等我偷溜过河，去摘对岸那片甜瓜

每逢佳节，母亲总攥着那根长长的电话线
扳数着指头，把“归期”二字揉得软绵
土窑的炊烟，岁岁染白崖角的风霜
那时年少，总把远方裹在糖纸里，舔得漫长
如今中年才懂，原来故乡是扎在心上的根
只稍一扯，就疼得泪珠破防

故乡的野菜，还沾着晨露的凉
嚼一口，是漫山遍野的春光
铁犁翻飞，耕耘起四海升平的勃勃生机
还有乡音喊出的乳名，像颗埋在心底的种
一喊就抽出新绿，再喊就心似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