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许粥里落了灰
就由它去
白发添几根
添几根

那年立在河边
雨斜斜压过来
胸口有块石头尚未成形
湿衣自己会干
转身往回走
捅开炉子
看茶叶沉到杯底
苦味散尽
舌尖空了半晌
有东西从舌根浮上来

咽回去的话
沉到河底
成了石头
棱角让流水磨圆
深深浅浅的纹路
是水走过的路

后来心里住进这条河
深浅不再丈量
风浪来了
往淤泥深处
沉一沉

有过不去的渡口
够不着的月亮
搁在拐弯的地方

走着走着
忘了

只记得那年春天
桃花落水
没响动

日子久了
芦苇摇白了头
根须还在河床底下

灶上小火煨着汤
一步
是一步
（允许）

河底的石头
也亮着

水面和火光一样暖

守着炉火
不说话的人
看河水流
水面碎着光
亮着
允许


创作谈：《允许》写的是一种向下的从容。粥里落了灰，就让它落；咽不回的话沉到河底，成了石头。我不写石头被打捞，只写它在河底亮着——因为真正的和解不是移走重物，而是学会让它留在那里，却不再黑暗。全诗试图完成一件事：把“允许”从一个被迫的姿态，变成一种主动的光。允许破碎，允许慢，允许一步只是一步。然后在最深的水底，找到属于自己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