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翻书，从侏罗纪翻到白垩纪
每一层岩页都夹着海
远古的涛声凝固成赭红、姜黄、青灰
大地把时间叠得整整齐齐

牧羊人骑马经过
他的鞭子垂下，像另一条山脉
羊群散落坡上，是刚刚剥落的雪
他望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整个中亚的空旷

博格达峰顶着一盏银灯
照见冰川退去的脚印
胡杨把枯荣站成同一个方向
根须在沙土下继续走
已经走了三百年，还在走

我蹲下来，把手贴在地上
掌心传来地底的凉
像触到了那些消失的湖泊
它们的名字还在风里
被骆驼刺一丛一丛地念着

傍晚时分
炊烟从毡房顶升起
直直的，没有一丝犹豫
仿佛天空有一条看不见的绳子
把它往星空的方向收

我忽然明白
在这里，什么都慢——
山慢，云慢，羊群慢
连告别也慢
慢到你以为，这片土地
从未放走过任何一个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