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薄得戳不破当年的霾
战车压在底片的中央
那一层灰，不是尘
是钢铁焊住的光阴
保险杠上挂着的断棘
是群山卸不下的
一枚枚绿色的勋章
 
照片不静，它在流淌
带着那年的灌木丛
往书页外冲
履带碾碎的不只是枝桠
是时间的荆棘
我们挤在车身上
迷彩服被刺得发紧
战友的手，扣住炮管的纹路
侧脸的泥点，不是脏
是那一代人，把血与汗
都揉进了风景，眼里的光
比炮口的准星更锋利
照亮的不只是前路
是整片山河的安宁
 
掌心一贴，铁壁就震了
不是幻觉，是那天的柴油味
还在胶片的纹路里奔涌
你爬上车顶，像
撕开一道黑夜的口子
我在车下，折断
每一寸挡路的倔强
不是车硬，是七双手
把钢铁的骨头
和我们的骨头
焊成了一道
冲破绿障的防线
 
如今案头的文件夹
也是一片未清的丛莽
我翻开这一页
风不从窗外来
是从照片里
卷着硝烟扑出来
刺感还在指节里
体温还在掌纹中
不必擦拭
这壶里倒不尽的
是当年掰断硬刺的回响
后来凡遇坎坷
我都听见
七双眼睛盯着同一个方向
那股沉劲顺着脊椎
一直顶到头顶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