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你就是我的灯
你是乡间有名的读书人
诗词藏心，律法在怀
一副楹联，写尽半村风雅

我懂事便与你同眠
清晨的功课不是背书
是跟你唱几支老歌
唱完，才放我走向晨光

你铺纸研墨，为邻人写对
总把我拉到身旁
一字一句，讲给我听
把墨香，种进我的晨光

也记得那样的夜晚
你饮酒迟迟未归
我倦极睡在友人家中
你背起我，走几里寒夜
我伏在你背上，暖暖的
忘了风霜，忘了月光

初中那年，你为我裁了两套中山装
我穿到高中，旧了也不舍脱下
像穿着你的体面，披着你的目光

我成绩渐好，每一次回家
你都细细问我考了多少分
逢人便笑，以我为傲
你只教我两句话：
读书要成材，做人有尺
其余，都由我自己生长

一九九八年，我毕业离校
你半生烟酒，身骨已弱
却依旧笑着，倚在残阳里

二〇〇五年，一叶惊秋
你松开了手，把我留在这人间

如今我每念起诗词
总想起你当年的模样
你给我的千行韵文
我一字一句，念给月光

昨夜你又入我梦来
还是那间老屋，还是那张老床
你坐在床头，我依在你身旁
醒来枕边，空荡荡

只愿来生，还做你儿
再听你唱老歌，再伏你背上
再借一次，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