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低处 
——致每一个角落里的蔷薇
 
她来时桃李都落尽了
春天的请柬上
没有她的名字
 
在拆迁的残墙根
在无人照管的绿化带
她把自己
开成栅栏
 
不羡慕阳台上的月季
有釉彩陶盆供养
不被剪离枝头
插进写字楼的玻璃瓶
她只用五月的刺
顶开碎石
以一身筋骨
护住将塌的土坡
 
有人停下来拍照
有人绕过她
去扫码共享单车
而她只管把粉的白的
开给风看
开给晨练老人手中的收音机
 
当学区房又涨了一轮
当果农仰头点数枝头的青
她依然站在那道
即将被红线重划的
断垣下
 
像一个沉默的决心
在低处
扎根


向上的藤
——致每一面旧墙上的攀登者
 
从墙脚出发
这件事
它酝酿了一整个冬天
 
水泥缝里
它把身体
压成一条细线
 
不羡慕梧桐
把枝干举进云里
不被栽进
市政制式花箱里
它只用六月的须
攥紧红砖
以一身柔骨
承住整面墙的重量
 
有人刷上石灰
有人扯掉它
去刷文明城市的标语
而它只管把深的浅的
铺给雨听
铺给放学孩童的指尖
 
当老小区又拆了一轮
当燕子衔泥重认旧时檐
它依然伏在那道
即将喷上拆字的
老山墙上
 
像一个漫长的拥抱
向上
不停


青的诚实
——四月某日见果青酸有感
 
天晴了又雨
雨过了又晴
四月把花瓣
撒得满天都是
 
风把白的粉的
吹进绿化带
吹上行人肩
吹到不开花的
枝子底下
 
有人拍照
有人扫街
有人把落花
扫进畚斗
倒进春天的垃圾车
 
而树什么也不说
它把气力收回来
收进每一颗
青的硬的酸的
不起眼的果子里
 
当朋友圈的花季过了
当热搜换了一茬又一茬
果子依然青着
在越来越浓的荫下
安静地
酸着
 
像一个退场的人
把光让出去
把自己
留给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