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在那片稠李树的沉默里
在那声鹰笛遗落的尾音里
弯曲的 粗糙的 河湟谷地
我该如何描述我爱你

你走向我 
带着湟水浸透的泥土
你摇响的铃铎与迁徙
马群踏碎的 贝母的 灯盏的 
熄灭了又复燃的
低垂的
银质的月亮
和庄廓院角的 祖先的 搁浅的
青稞酒里沉浮的一道光
我该如何描述我爱你

你坚硬如冻土下的野燕麦根
却软如羔羊初睁的眼睑
你古老如公主遗失的铜镜
却新鲜如清晨第一道炊烟

牦牛用脊背驮走整个冬天
你握着我的手掌
用冰裂纹的暖意
缝合迁徙路上
每一道
风干的 溃散的 伤口状的黄昏
你在我耳畔
轻唤我
如同唤一个幼年的我
醒来

醒来，是的
我们爱过又忘记
我们在薄雾里 马背上 
在戈壁滩与戈壁滩之间
在青稞穗与青稞穗之间
用身体刻下家谱

我们是彼此的牺牲者
是痛苦与伤口
是褪色的草原
是青稞暴晒后持续的干旱
是谷地上一场
又一场
深紫的霜冻
是残破的 走失的 泛黄的
半张羊毛毡
你覆盖我半截膝盖
但你来自那头
最壮硕的 黑脸母羊

你是如此不完整
又如此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