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冰


没有人为一堆土会有感情
除非这土里埋着一声咳嗽
埋着老牛车上摇晃的黄昏
埋着被热了三次的洋芋菜饭
和针线盒底那粒脱水的糖
我们称它为坟的这捧土
只因那年你亲手指定的归宿地
后来被风水师看脉寻龙坐字
一左一右相隔一年
你们在此定居
我们带着铁锨和纸钱来
不是为了土
是为了你教我的
第一次割麦子控扎时
跪地揉拧收紧的姿势
和忍饥挨饿
存的那一块青稞面馍



没有人为一堆土跪拜
除非土里长出你
喊儿回家吃饭的声音
长出的不是青草
是那句天冷了要穿秋裤
长出的不是红刺
是那只搪瓷缸子上的缺口
我们把酒洒进土里
烧的冥币和献的供果
是给你的
却听见你说该少喝点了
跪下磕头时
膝盖碰到的不是土
是你缝了补丁的棉裤里
那团发硬的年年要翻新的旧棉花
离开后鞋底的土总要磕在路口
像一种传承的仪式
我们带不走你
只能带走你曾经
站立的这块地里的味道
和失重的尘埃

2026年4月5日于岷州二水涧（清明夜初稿）
2026年4月22日于岷州二水涧再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