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阔别多年的皋城
故乡早已陌生
 
记忆里的淠河
被下游的拦水坝框住野性
蜿蜒奔走的水流，变成了平缓的湖
几座新桥横亘两岸
抹平所有旧日轮廓
曾经苍茫、饥渴、桀骜的浪
尽数消散，再无回荡
 
以往的小街
被林立的楼宇湮埋
掳走了一整片荒芜岁月
再也望不见
住在街对面的二丫

他心里空空荡荡
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四处寻访，哀叹回想
 
二丫有兄长，无姊妹
乡土的乳名，沾满小城烟火
却是小众的中欧混血
母亲是小街南头教堂里传教士的私生女
往事里的隐秘已被忽略
二丫作为二代混血儿
天生清秀，眉眼别致
年少的她，恬静又略带些忧伤
 
他长她好几岁
之前一直当她是
需要照看的小妹妹
 
直到那年高中毕业
他躲过下放，穿上戎装
离家的清晨，天色微亮
亲友都来相送
还在读初二的二丫
也背着书包悄悄跟在人群旁
 
临别一瞬
他撞见她眼神
欣喜裹着难舍
兴奋藏着矜持
万千心绪却缄默平静
 
那张青涩的脸
那个清晨的眼神
陪着他
整整三年摸爬滚打在军营
 
退伍归来，国情变样
他赶上了恢复高考的潮流
两次奔赴考场
同样遗憾落榜
 
彼时二丫也折戟高考
失意的岁月里
他与二丫偶尔碰面，相互顾盼
他曾在学习上对她真诚相助
她也知道自己对他有些喜欢
 
平淡里情愫慢慢生长
有情，亦有义
 
公元一九七九年的春节
年味漫过街巷
大年初二那天午后
十九岁的二丫
亲吻了二十三岁的他
两个懵懂的人
交付了彼此的初吻
惊慌，甜柔，又郑重
 
可终究抵不过世俗与家世
隔着两个家庭的牵绊与考量
他们没能深爱
错过牵手成婚
 
岁月翻篇，人事变迁
他后来长期客居异城
很少回乡
可二丫初二那年离别的清晨
还有后来大年初二
那一场青涩的吻
始终沉在他脑海
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