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残窑还在
只是矮了几分
那年弯腰钻过的窑口
现在需要跪着，才能进去

黄土地也在
蒿草替豆角活着
风来时，整面山坡
都在复习五十年前的摇晃

那年夏末的的豆角
摇头晃脑
两个不知倦的少年
把整座山的绿，都搭在肩上

窑洞里，他们把自己的体温
焐进土墙深处
像把一粒火种埋进黑夜
不让它被风吹灭

豆花的气息翻过窑口
窝头，掰成两半
山梁上的星星数了一夜也没数完
他们说，要种一辈子豆子
在这片拽住日落的山坡上

后来，两身军装带走了他们
再也没有回来
只有风还记得
豆角下那场没说完的话
晃了五十年，一粒一粒
还没熟透

山这边，兄弟们踩着从前的脚印
朝山那头望
残窑的墙皮落了一层，又一层
风把它碾成土，又吹回山坡
像有些话，咽下去了
还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