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夕兄长来电
恰逢我在香江雨间
 
清明那日雨霏霏
午后我抵达深圳
拨通兄长的电话
嘱他代我二人
给父母添土上坟
 
几日后梦里重见父亲
因一事未妥而受他责问
忆起少年时要去承包地
我却逃开 执意书本
他怒作势要撕毁青春
 
每次背起行囊远走
父亲总将车把行李仔细捆紧
我都俯身大声道
“爷，我走了”
每次远行归来
第一面就在巷口相认
我都快步迎上前
“爷，我回来了”
 
昔日装修新居
他手握凿子 于墙根刻沟槽
又裁木板 做小板凳
笨拙却细致 撑起我半生安稳
 
儿子与她远赴南国
去寻更辽阔的前程
他不语 只默默站在身后
我知他是不舍 亦是成全
父亲不识字
却给了我最厚重的人生
 
次年父亲猝然离去
我像弄丢了世间最稳的山
此后很少再听见一声
“爸爸”
这声呼唤 随岁月沉寂
而我与儿子
亦如隔着山海 疏离难攀
我把父亲弄丢了
比失去更痛的
是这满心寂寞 虚空难填
再无人唤我乳名
再无人默默站在身后
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