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芽菜

豆芽瘦成一根筋
成长时没见过阳光

饮水膨胀
没接过地气
一篮子装嫩不过三天

吃点酷吧
不至于心太软
获得食客脆嫩的口感

空心菜

空了心
就不藏心机
不内耗
仍举着一蓬绿焰

空了心
学会了匍匐
活下去
在低处野蛮生长

嗤的一声，下锅
沥出太多水声
一斤空心菜煮出
半斤空

豆角

紫里紫气
成双成对
爬上藤梢眺望
努力拔出身高
把自己悬在半空

只恨青春太短
长不出富态
结不出问号
瘦成一双筷子
被一双真筷子拿捏

4、莴苣

同服一方水土
绿叶含苦
脆茎沁甜
它们不能一起吃油盐

莴苣拔高每一节
就搣断多余的皱叶
根下潦倒
化作茎的养料

叶子碎了一地
人们摸着茎的脉络削皮
不小心削掉一片纤柔
仿佛削掉身上的一块肉

苦瓜

有人炒苦瓜放糖
有人炒苦瓜放辣椒

苦瓜皱着脸皮说
你不吃苦
就不必炒作

苦瓜炒蛋、炒肉
不苦同伴，在盘子里
片片沉默

冬瓜

长得胖，说是富态
披着白霜
你这胖墩
名字里藏着冬天

切开看满腹清白
棉质的骨肉
一炖，便与汤密着了

由夏天把你抚养
却本性生凉
正好消一消人间的暑

土豆

不挑肥沃与贫瘠
给一小块地就安家
在石缝间也能捧出白花
干旱来了缩紧芽眼
霜冻过了重新发芽

秋风请它藏进地窖
靠着墙睡过整个严冬
多了几道皱纹
精神还是饱满的

或切丝、或切块、或捣成泥
在烟火里蒸煮
在汤里化开成乳白的云
在油里炸出金黄

只为迎合我们的胃口
土里土气地活着
却养活了土里土气的命

西红柿

是水果，还是蔬菜
这问题悬在枝头
举着红灯笼羞说吉祥
你已经适应了东方的土壤

炒作时献出了血色
生吃时沁出了清凉
用绵软消化所有劲道
在砧板上切出心脏的模样

剖开，像太阳的切片
也像带伤的月亮
化作红泥时
谁记得曾站在枝头
与青涩对望

大蒜

提着绿剑破土而出
茎骨不弯不伏
结实多瓣，为一柱而聚
种时低眉，捧时昂起

不懂的人说——
这算什么？生吃你
他有口臭了
说道：算你狠

说你一根筋的脾气
逼得人剥到底——
只见你握紧白白的拳头
藏着火，却一言不发

南瓜

我在洞庭湖东岸说
南瓜是北瓜
别吃惊
我曾怀疑祖上的土话
埋下什么忌讳
也许，南牵着难

可藤蔓不管这些牵挂
只管任意攀爬
瓜越大，心越空
坐地成一尊弥勒佛
祈福的人
把南瓜念成男娃

洋葱

 每剥去一层外衣
你递来一层崭新的月光
身体裹成紧致的沉默
不知你的体内藏着什么

切开你，就像切开一枚月亮
却寻觅不到那颗硬核的心
你成丝成片
我泪流满面

黄瓜

不声不响，享受日月的恩养
顺着人们搭好的支架
触须奋力攀爬
花瘦，瓜也瘦
它却守得住满身脆嫩

腹中每一粒籽，都是一颗星星
一脸粉刺，是青春特有的印痕
不需浓郁的油烟味
只需一拍、一拌
加点糖，日子便归于清淡

茄子

有阳光雨露施恩
有紫袍加身
有日益膨胀的欲望

茄皮紧绷，泛着瓷青的光
浅白的心向成熟寻找时机
而我，伸手搣断它的根蒂

只因，成熟后
身子黄萎
再炒作，食之无味

辣椒

我曾对你误解
怕惹火上身
便刻意规避
在寡淡的日子里徘徊
肠胃并不买账
体内寒湿郁结

直到一股辣味引发喷嚏
让体表排汗
让血液奔涌
让肠胃苏醒
原来你不是烈火
是我体内治淤的良药

韭菜

韭菜们密集生存
看不出他们的年轮
经得住寒暑
却经不住镰刀的弧度

我目睹青绿在白刃中倒下
又无数次努力抽芽
根系依然积累明天的绿意
却无法破解先天的难题

因为馅饼
因为口舌

胡萝卜

我姓胡，不问出身
也不问归属
是黑土地把我捧红

我需要人间烟火
切片爆炒
炒作成你的开胃菜

我越老筯骨越硬
于星空下托举一把伞
结出繁星般的种子

我被提炼成营养素
为你健康守护
在这世间我们从不孤立

大白菜

一蔸傻白甜
守着洁白、柔软的心
使劲卷紧自己
是廉价买卖的代名词
在酒席上垫底

被猪拱过
被嘲讽腌过

当无数食材于市场竞争
一身洁白便烂于泥
当食客被油腻饬喉
才会在烧心后食下这片解药

马齿苋

马齿苋咀嚼土地的养分
与萝卜苗争夺地盘
这野性的扩张
让亲手栽培的菜苗节节败退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马齿苋却是危害
一把镰刀
割断疯长的野心

沸水焯尽你的酸涩
偶尔，抚慰怀旧的舌尖

丝瓜

丝瓜从小喜欢攀爬
爬上树梢
吊着童年的胃口
在宽大的叶片下悄悄成长
它默默听着
从夏到秋的蝉鸣

蝉鸣蛰伏
风霜漫起

瓜皮锁不住水分
它把营养输送给种子
把软瓤硬化成经络
在风中摇摇晃晃
子息撒落一地
至死，有藤蔓牵着

莲藕

莲藕是哪吒的手臂
在淤泥中舒展
荷花是一尊观音
在风尘中静坐
聆听骨节成长的声音

有观音的绿伞撑着护着
淤泥怎么也黑不了它
挖不绝的茎
静静呼吸莲叶收集的元气
掰断后，丝丝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