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七年前的路，窄窄
路旁，麦浪与蛙鸣轮番的戏台
杂错一些一层的房子，是私建
爱凤理发店，响亮又招摇
喷绘广告布，替代手写
老板娘，叫李爱凤

我哥从外地回来
要先去店里修饬满路风尘
本地有头脸的中年男人
是理发店最最的拥趸
寸头有点痞，技术利落快，还会捏捏肩
新染的白发，沁着着乡邻几十年的烟火味儿

我不去爱凤理发店
因为口袋里装着疑问
香港发廊
温州姐妹
洗头按摩
都是多年前躲避的怯怯青春
我现在只找韩范发型师
男生，前沿，审美
没有性别的壁垒
也能规避
母亲揶揄男人通识的笑纹

爱凤是本地人
跟哥哥学理发
和客户谈恋爱
怀了娃娃，不说男的是谁
和家里闹翻了，自己开店
不婚带娃，一个人修剪岁时晨昏

儿子在店里长大，和店员谈恋爱
怀孕了，生娃了，一大家人
儿子加盟婚庆，创业风口
橱窗里展示：婚纱妩媚
四壁贴满金箔壁纸，奢华
小镇太小，赔啦，十几万？

爱凤在店后长租一块地，与巡视斗法
一大片房子，几个周末黑夜就盖起来啦
两层楼房，有主有偏
气派不差
孙女也上了幼儿园

爱凤查出了不好的病
化疗，掉头发
工作赚钱，赚钱化疗
撑了不少年

孙女在培训班学画画
有次搞活动，爱凤也来了
我第一次见到了李爱凤
胖胖壮壮，还画了妆
老师编排兔子舞，没有领舞
爱凤就大方地领着小朋友跳起了兔子舞

又过了一些时间
听说爱凤死了
一个我认识的女仙师为她祈了福

爱凤理发店歇业了，房子出租
海鲜，洗车，杂货铺
干干就停了
店主说夜里不安宁
后来租给了扎彩店

有家沿街商店改造
启用废置的下水道
请师傅清理淤堵
石化的淤泥里，混满了各种颜色的发茬
这是爱凤多年前租过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