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当越窑的青瓷盏摆上茶案时
葛玄的袍袖还沾着华顶山云雾
而海那边，茶籽在比叡山醒来
日吉神社的晨钟，已敲了八百年

荣西第二次踏入石梁。罗汉供茶的异花
仍在杯中旋转——“大士应供”
他带走的不止是茶种，还有
一道茶汤里沉降的整个朝代

二
径山。虚堂禅师的半盏
注给南浦绍明。茶筅搅动时
东海正在形成漩涡
天目碗底，沉着南宋的明月

茶宴四次。半盏，再半盏
宾主致礼，闻香，观色，押茶
言语退至茶烟之后
最完整的交谈，是沉默的精确形状

三
智异山的双溪寺。大廉埋下的
那粒天台山基因，至今在韩半岛
长出“花开”“云上”“竹露”
而“新罗园”的茶寮，仍记得唐朝的口音

“茶始培地”。巨石上的四个汉字
是茶渡的签证，盖在
两国之间那片未命名的海域
风浪翻阅，从不问归期

四
现在，我煮水。等沸点抵达
某种古老的刻度——
叶片舒展如僧侣展开袈裟
汤色从浅黄走向深褐，像一部茶经

遣唐渡海，无需风帆
只需一盏茶，对另一盏茶
长久的凝视，和一口饮尽时
舌尖上那裹满清香，甘爽的远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