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长沙发上，看一会儿眯一会儿
瞌睡准时到来——但是
我们坐满了整个夜晚。
她手里的遥控器换来换去，
三十多个台后，停在《红高粱》上
你看这几个土匪，那年月就是这样抢
张艺谋真会拍，他不也是你们学校的
你该多看看，人家怎么拍得这样好看
我想说，这是电视剧，不是电影
脖颈的凉意，在后窗台嗖嗖地吹
听着母亲继续评论，我始终没开口
上一次这样看电视，是二十年前。
客厅墙上，照片被母亲贴成一片
电视明灭，它们在墙上放大：
七八口人挤在乡下小屋过年
烟囱穿过室内，头顶悬挂油瓶
祖孙三代，吃着饺子，墙上的
年画，温馨。——我们幸福地笑着
此刻的我，多么想念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