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那个风铃  
叮当，叮当。  
把谷雨前的雾，  
就这么被它晃散了。

刚摘的新茶泡开了。  
嗯，春天大概就是这么个味道。  
泥土底下好像有什么在念。  
往事的遗嘱？  
谁知道呢。

嫩芽把土顶破了。  
光就杵在那儿，  
也不动。

石阶上的青苔，吸着雨水。  
像小孩喝奶似的。  
天上飞的候鸟，在云缝里找路。  
看着看着就写出神了，

我照镜子，数皱纹。  
一褶，两褶，三褶。  
哎，每褶都自成纹路。  
像种子在地里裂开了。  
它说：再来一回。  
然后就都深了。

时间这人啊，  
挺闷的，不爱说话。  
它把花弄谢了，  
第二年又给你长一朵。  
就那样。

我们站在光跟暗中间的那块地方。  
捡点星星掉的渣。  
缝缝那些说过就忘的话。  
缝不好，  
算了。

箱底的信，搁好久了。  
搁着搁着就酸了。  
窗台上的花，自己朝着有光的地方长。  
不用管它。

小孩拿蜡笔画云。  
他说这是狗，这是大象。  
烟囱冒的烟，像根针。  
一针一针，缝着黄昏。  
缝着缝着，天黑了。

门前水上的浮萍，转圈。  
转着转着就不沉了。  
地底下的根，黑不溜秋的，  
自己找点热乎气儿。  
不急。

流星把那层糊里糊涂的东西划破了。  
那一下你就懂了——  
最重的答案，  
其实最轻。  
轻得跟没说过一样。

谷雨一下，花就开了。  
没道理。  
就是老天爷自己在那念叨。

时间一阶一阶地垒。  
一阶，两阶，三阶。  
风爱咋吹咋吹。

你流过的那些眼泪，  
最后都去了海里。  
海自己哼歌。  
咱们只是路过。  
别整那么玄乎。  
就是路过。

雨像线似的，  
把那些零零碎碎的韵脚串起来。  
大地也不吭声，  
自己写自己的。

树上新蝉把地咬了个口子。  
它喊——  
你看，你往后看。  
余生正往那边跑呢。  
往哪？  
往叶脉里头。  
特别深，特别深的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