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生活的绝望

作者/王洪新

他们说，绝望应该是黑色的

像深夜断电后的房间

或者打不开药瓶时的那只手

但我的绝望，偏偏是亮白色的

它发生在下午三点零七分

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

在地板上切出整齐的金条

我就坐在那光亮里

看着灰尘在光柱中上下翻飞

像一群飞不出玻璃罩的苍蝇

这世上最绝望的事

不是天塌地陷

而是你明明听见了楼下的叫卖声

闻到了隔壁厨房飘来的油烟味

甚至还能尝出

杯子里隔夜茶的那一丝回甘

却唯独，听不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地铁还在跑，红绿灯还在变

老板的唾沫星子还在空中飞

我站在其中，像一个合格的零件

甚至还能挤出一点笑容

给镜子里那个生锈的自己

哪怕我已经从内部

慢慢风化成一捧

无人认领的灰

朋友问我：“你最近怎么不写诗了？”

我把键盘推开，屏幕一片漆黑

原来绝望并不需要呐喊

也不需要躲藏

它就静静地坐在那里

等着我每天出门

与我握手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