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褶皱里
故乡是枚被云雾浸润的印章
炊烟从老屋烟囱起身
在风里弯成一条熟悉的小路

新绿顶开冻土
在坡地上铺成毛茸茸的薄毯
几棵树站成守望的姿势
枝桠间挂着未说完的叮咛

远行时把故乡折叠进票根
行囊里压着异乡的站台与空瓶
却总在某个加班到胃疼的黄昏
被一缕熟悉的烟味拽回山坳

山记得每个背影的弧度
炊烟是天地间的信笺
笔迹无声：
归来吧，灶火还暖

羊群走过晨露浸湿的草甸
蹄印里盛着昨夜的月光
老井中，烟与云的倒影轻轻摇晃
也映着母亲扶门的手

暮色漫过山坡时
炊烟成了连接天地的脐带
这端：灶火，母亲的咳嗽
那端：地铁风，半张吃剩的饼

我愿是那缕不散的烟
把故乡的名字写进流云
把思念的余温撒向风
让每个夜归人都能摸到
那条被炊烟熏暖的指纹

新绿年复一年地绿
炊烟日复一日地散
山峦不说话，只是看着——
看着离去的毅然
也看着归来的踉跄

当远钟把暮色敲成碎片
当倦鸟的翅膀收拢最后一线光
那缕炊烟依然在等——
等我用半生漂泊
换一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