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我是一阵风，
携着太阳的温度出发。
把落花别在流水的衣襟上，
替鸟儿解开天空的纽扣。

这一程，我无问西东。
旧街巷又换了新面孔，
我摇醒老屋顶上睡着的风车，
在井面泛起一圈圈年轮般的皱纹。

让垂柳写下几行无字诗，
让暮色挽着炊烟，在天边垂下眼睑。
小店亮起橘黄的灯，
玻璃上，我只留下没有重量的轮廓。

《复杂》
我否认你的规训——
那条笔直的、唯一的、
被反复丈量过的路。
我要去天边看看
人们如何生活。

有人把信仰系在额前，
在晨昏的礼拜中
与不可见的对话。
有人把神明种进泥土，
在丰收的谷堆里
听见祖先的叮咛。
还有人什么也不信，
只信一阵风、一场雨、
一只偶然停在肩上的蝴蝶。

有人用选票说话，
在广场上举起拳头，
把未来写进一张薄薄的纸。
有人沉默地耕作，
相信土地比任何口号，
都更懂得公平。
还有人远离这一切，
在深山里种茶、酿酒、
用方言讲述星辰的秩序。

有人在爱里生活，
有人在恨里活着，
有人把爱恨都熬成一锅粥，
喂饱一整个冬天的寒冷。
有人追逐金钱，
有人散尽家财，
有人在废墟里捡到一首诗，
从此不再关心物价。

天边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没有一种风向是错的。
海容纳所有河流，
不论它们来自雪山还是沼泽。
天空容纳所有飞鸟，
不论它们歌唱还是沉默。

我终于明白——
否认规训，不是为了建立
另一种规训。
去天边，是为了回来
学会在自己的土地上
与所有不同并肩而立。


《单纯》
单纯的人啊，
你为何如此愚钝——
竟把世界读成一本透明的书，
在每一页都签下真名。

单纯的人啊，
原来你是海。
足够容纳
所有浑浊的河流，
所有碎裂的岛屿，
所有不敢靠岸的船。

你偶尔变成雨，
在无人知晓的深夜，
替世界哭过几场。
落向温柔而炙热的土地。
在裂缝里生根，
在尘埃里开花，
在无人知晓的深夜，
替世界哭过几场。

请保留你的单纯。
不是因为你不懂黑暗，
而是你选择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