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当过木匠
才六十多岁
又盘算起木料的用场

早年亲手给父母做的两副棺材
头圆如苍穹，尾方似厚土，弧线流畅
一副已交给人间的尽头
一副还在老屋的一隅
落灰。等月光

他说，咱俩小时候栽的那些树
已成了栋梁
生锈的锯子还认得纹路
刨子刃口磨一磨，铮亮
依旧能做出庄重大方

又说，给你也做一副吧
松木，柏木，桐木
你要哪样

我说，用不上
大半辈子从事水利工作
以后就交给水吧
不占一尺土，不费一柱香
让骨灰顺着河流出海
去远方的远方

大哥不说话
酒杯端了又放
行吧，水知道往哪流淌
不像躺进棺材
还得封土立碑，等人遗忘

我说，那就用桐木给我做个小盒吧
那时肯定用得上
大哥的眼睛不再朦胧
亮光扫向我酣红的脸庞

老屋后面的桐树，枝干苍苍
哗哗地响
像在答应什么，又像在替人
提前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