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枫叶坠进柏油
一百四十年后仍有回响
八小时在云端刻下刻度
历史将呐喊压成铅字
从此五月的第一天
所有螺丝都获得籍贯

每天用扫码的姿势将自己别上流水线
身体在预制的模具里匀速旋转
手臂摆动的幅度恰好避开红外线的审视
生存精确到毫秒
成为一场沉默的献祭

工装在数据流里反复漂洗
身份在账号间切换
深夜穿行楼宇间隙
把外卖牢牢别上门牌
却从未把自己别进任何一份尊严的合约
那些条款总在发薪日剥落
像墙皮一样轻一样苍白

凌晨五点的批发市场
电子秤舔舐着露水
马铃薯和西红柿用浑圆证明泥土不等于勋章
谁还记得那双把种子摁进土里的手
曾攥紧过什么
除了被焊死在地铁线路图上的目光
除了末班车驶离后
从座位上缓缓松开的
那些攥得发皱的站名

我们继续供奉同一枚铆钉
在混凝土浇灌的年月高速运转
汗珠从轴承间显影出咸涩的形状
八小时卡在时间的咽喉
成为一道褪不去的烙痕
可我们焊接的明天究竟是谁的蓝图
又被谁摊开审阅

如果某天所有扳手都停在五月一日
不再转动
谁会掏出那把磨损多年的卷尺
重新丈量大厦与麦穗之间
被遗忘的距离
并从满地铁屑里筛出尚未被驯服的光
那光曾属于手掌
属于肩胛
属于弯曲的脊背
属于一切没有被写进报表的滚烫的重量

那时我们不得不在寂静的车间里轻声发问
我们是否还热爱劳动本身
而不仅仅是劳动的报酬
我们是否还尊重那双握着扳手
在疲惫中睡去的手
当机器人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当算法接管了节奏
那些被像素冲淡的掌沟与汗渍
将流向哪片土地
而未来的劳动者
将在何处安放自己燃烧的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