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杖尖卡进地砖缝，弯腰的间隙
核对第四遍药名，揉红干涩眼眶的瞬间
月亮，毫无预兆地
滑进眼里

从前它悬在天边
是年轻气盛时够不着的圆满
我追着它的光亮赶路
把盈亏换算成得失
盈满叫功成，亏缺叫蹉跎
一本翻不厌的功劳簿攥在手里
每一页都等着被填满
忘了眼睛不是秤杆
是能盛放明暗的湖

那些揉红的眼尾，噙了又噙的泪
被年月磨起毛边的、不再清亮的瞳孔
才是月亮愿意落脚的地方
光滑无痕的镜面，只把光冷冷弹回
带褶皱的眼皮下，能接住一整片夜空的圆缺
它落进来——
豁口里，也汪着完整的光

不再追着月亮跑了
不等十五的夜，不等云散，不等晴
低身把旧信笺按年份理好，替枯枝换一瓢清水
与擦肩的路人交换歉意的微笑
眼底的月亮，安安静静地亮着

它见我用颤巍巍的手
把碎了一地的日子一片一片捡回来
不催促，不索要圆满，不评判
眼底的光，稳稳地
落着，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