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与老父亲

文/薛翠珍（内蒙古）

清明，我扶着八十三岁的父亲

一步步走回空了的村庄

他的腿早已弯不下

想跪，又踉跄着站起

动作迟缓得像一阵快要散掉的风

眼里全是无奈，全是力不从心

曾经的菜园，只剩几棵老树

根被洪水冲得裸露、盘结

像老人青筋凸起的手

死死抓住这片快要被冲走的故土

它们不说话，也不摇晃

就这么守着

像父亲守着先人的坟

守着回不去的家

风一吹，老树轻响

父亲也轻轻叹出一口气

我不敢看他的眼

那里装着整座村庄的荒凉

和再也跪不下去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