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钟湖：镜像的垂钓
■ 舒布启

雾霭是天地未定的草稿，
水，先于黎明醒来。
细浪在推敲平仄——
风在此处落笔，而非鱼。
远方的信徒们来了，
擎着直指青空的钓竿，金属的冷光。
他们把这叫作“竞技”，
把这里叫作：
“钓鱼人的桃花源”。
但我看见的，不止于此。
这器皿之内，另有容纳——
岸边的茅屋，斑驳着
旧时光的鳞；
黄葛树的根须，向下生长，
探入时间的深水区。
这是另一种垂钓——
大地，向虚空索取养分。
当渔火次第亮起，
升钟湖卸下了赛场的喧嚣。
它忽然变得很轻，
像一面古镜，照见万物。
镜中：山是倒悬的岛，
星是失重的呼吸。
而水底那些沉默的卵石，
正是“非钓者”们
不愿被钓起的秘密。
所以，来吧。
但不要只带着钩与线。
试着交出那双
习惯于丈量“斤两”的眼睛。
你会发现——
并非人在垂钓，
而是这整座湖，这巨大的器皿，
在反复垂钓着我们：
那颗心里
迟迟不肯上岸的孤独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