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里，清明和重阳祭祖扫墓
叫做拜山
从小叫习惯了，以为天下皆是如此
长大才知道，唯有故乡这般称呼
 
大人挑着竹箩筐，盛满供品
油亮的大阉鸡，茶酒饭菜
一捆香烛，黄纸与鞭炮
年复一年，岁岁如常
 
小时候我不懂
只为了吃上大鸡腿
要爬一整天的山
又累又渴
 
先祖的坟茔，散落四方山野
太公住在北坡，太婆住在南坡
曾祖父住在东坡，曾祖母住在西坡
为什么不把他们都安置在一起呢
只需爬一座山，拜一处坟
路途便不再奔波辛苦
他们相伴相守，也更热闹呀
 
大人们沉默不语
只有阿公笑呵呵地说——
这倒是个好主意
以后便把我和你阿婆葬在一起
人间唠了一辈子，山上也继续唠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后来阿公亲自选了一座山
亲手修整好自己的坟茔
笑着对我说——
这里便是我长眠的地方
你长大别忘了这个位置咯
 
小小的我
既新奇又满心抗拒
我不要阿公住在这里
在我的世界里
阿公本该长居家中
永远陪着我们
 
阿公轻轻抚摸我的脑袋
望向远山，轻声说道
人走了，终究要归于山野
你就当，我是上山寻牛咯
 
是啊，往日牛群都放牧在天堂嶂
那里有连绵草坡，清浅水塘
每到傍晚，我便上山赶牛归家
偶尔因贪玩寻不到牛
阿公便提着手电筒，走入深山
灯光在山路间来回闪烁
仿佛流萤穿梭林间
又像繁星散落山野
阿公总能把牛寻回
从来不曾责怪过我
 
如今阿公真的住进了山里
我们依旧年年归来拜山
一行人爬在起伏山坡上
就像幼时伏在阿公背上
温暖，又安稳可靠
 
原来拜山，就是拜阿公啊
如今我带着儿子轩轩
爬过每一座山
一如当年阿公牵着我的小手
爬不同的山，拜遥远又亲切的先人
 
群山环抱，长眠着过往先人
仿佛栖于群山深处
自此山有魂魄，风有灵息
我们的心底
都栖息着最温柔的挂念
 
2026.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