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我梦见死去的父亲哭了，具体的
梦境是我与他聊起母亲的过程中
他说，他离开我太久了——说着，说着
他就流泪了，这是我看见他第九次哭
第一次是在1985年的夏天，爷爷离世时
第二次是在1986年的秋天，也是
奶奶撒手人寰时
第三次是在1996年的夏天，那一年
我中考落榜，他陪我去县城
查询成绩的路途中，在鱼洞坝的一个山洞内
我们父子相拥着，嚎啕大哭
第四次是在2000年的冬天，未成年的三弟夭折
第五次是2024年3月31日，他生病住院，
坐在城南医院的急诊科外的花坛边上
流着泪，告诉我：“他不想死……”
第六次是2024年4月2日，他转院去
昆明延安医院，临走前他躺在病床上
没有说话，默默地流着泪
第七次是从昆明延安医院出院后的某一天，
大致时间我记得不是很清楚。那一天，我
给他更换尿不湿的时候，他不愿意，我
固执地给他更换上，生气地
流着泪，躺回了床上
第八次是2024年4月17日晚，是他
在人间最后一次流泪，我没有亲自看见
是一个远房表嫂打电话告诉我：“大舅，我
看见四舅公的眼角淌出两行眼泪，他
快要不行了……”父亲，对于他
晚期的肺癌，我只深表遗憾
哪怕是变卖掉
所有家产，也无回天之力
现在，我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是饱含着眼泪，写下
这一首诗——像这种记流水账式的诗
很多刊物是不会发表，可我不在乎
只因为，他是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