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应答汤显祖

何久恩

那年你从遂昌的书案抬起头
窗棂正结着万历二十六年的冰
朋友的信在砚台边一寸寸凉下去——
他劝你往黄白游，掬一捧金银气

你却推开衙署褪色的木门
把四句短诗系在新安江半片帆影上
从此徽州夜夜听见有人披衣坐起
说玉茗堂前又落了一夜的雨

你说无梦，马头墙便替你在晨雾里升降
你说痴绝，石牌坊便替你站在村口张望
十三四岁的少年走出徽杭古道
青石板上的霜，是来不及装进包袱的诗行

你没有来，徽州便替你留一盏灯
月沼边有人年年点起纸糊的梅花
你没有来，牡丹亭的蝴蝶却飞过渔梁坝
八百年祠堂天井，落满你不肯做的梦

今夜屯溪老街的灯火碎在新安江心
桨声欸乃，像杜丽娘在三生石上轻轻转身
一座山终究没有等到它的归人
却因那个人未曾抵达，而拥有了最深的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