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不需要理由——向缓坡，向茅叶背面
那颗凉了半宿的露水。朝霭漫过山湾
像祖母掖被角，轻得没有声响

低缓的丘垄，装得下风，也装得下
一整下午的哑默。野棘晃动时
把晨光碰碎成金屑，有一粒扎进掌心
浅溪绕过麻石，咕哝着泥田里的旧话
狗尾草挨着坡岸擦来擦去，像谁欲言又止
某道田埂我曾摔倒，某缕炊烟散了一半
还有某个黄昏，父亲背我趟过溪水
他的手没有说什么，水很凉

这些温煦，像晨霭自己漫上来的
不必再说“坚韧”——草籽知道怎么活
一茬青，一茬黄，从不过问分寸
我就躺在这连片的丘陵里
让雨洗一阵，风吹一阵
在深深浅浅的起伏中，长出
石头那样笨拙的、自己的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