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 它只是一个点
我却用半生 描它的等高线
红墙是暮色浸染的誓言
白宫是晨曦铺展的经卷
抵达之前 心已沿着山路
翻越千万遍
 
把青春卷成盘缠
把牵挂捻成经幡的线
换一张单程票的背面
他们写朝圣 我写
我与年少那个我
一场迟到的 认亲
 
当它 从传说驶入视线
当梦的轮廓 有了岩石的棱线
轻羽与沉愿同落
 
布达拉 布达拉
不是宫殿 是我灵魂的等高线
站在自己相信的海拔面前
 
抚过墙壁 像触到时间的横切面
经筒转动 把祈愿磨成光的碎屑
那些磕长头的人 用身体擦拭大地
而我静立 忽然听懂
风中的六字真言 化作妈妈的话
不过是——
回来吧 饭在锅里 还热着
 
当现实与梦境 精确重叠
当跋涉的尽头 是出发的那页
 
布达拉 布达拉
不是远方 是出走后
一直没关的那扇门
在世界之巅找到的
是九岁那年 遗忘的那级台阶
 
一只老鹰在头顶盘旋
它不着急 它认得所有 迷路的人
有些地方 你没去过
却能在迷路时
描摹它的每道纹路
 
穿越山海 不是来看一座宫殿
是来见一见 那个一直替我
守着原点的 我自己
 
布达拉 布达拉
我不再是过客
是你墙上 一粒被阳光晒透的沙
是你风中 一声新学的藏语
成为自己寻找的 那个答案
 
下山时 带走的不是照片
是宫墙下 一块被晒透的石头
和一只老鹰 落在肩头般的 轻
 
石头在窗台   那轻 在心口
风还在诵经   幡在给云写信
 
夕阳把我和布达拉的影子
叠成 同一个 顿号
 
梦 是有地址的
灵魂 是有等高线的
故乡 是你用尽一生
终于抵达的 那个 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