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暮春是夜。远山寂寂，天渺星明。人影阑珊，雨瘦白樱。余虽形骸至此，魂游苍梧之野，魄越九天九地。忽觉六合为虚，百年如寄。遂临风作赋记之。 
       仰观太虚，昭昭列宿。原初之祖，目极玄幽。或视之良久惊奇莫名，或默然俯身拾薪复行。观者已易，千岁须臾。光行万载，河汉如初？
        某未存时，孰为真宰？天无言兮谁听？若夫受想行识，悉如泡影；色声香味，尽属空形。既五蕴非实，何一真之可名？庄周梦蝶，翩翩冥冥，两不知其所以。彼既难分，世人逐何？观夫古今，王侯将相，雅士俗夫，奔走营营，名异实同。及至乙草萦碑，寒灰残骨，谁复记当年霸业华庭？
       浮生若梦，孰辨其真？寰宇上下，亦有尽时。彭祖之寿，较于大椿，犹是刹那；大椿之年，比之诸劫，何异瞬息？人寿之期，譬如朝露。俄顷晞灭，了无痕声。如此观之，求之为何？
       人若须彻尝寂寥而后已，如轻舟泛之江海，来去皆孤，何能独遗？昔者巴别通天，神怒而乱其言，散其民于四极。于是身隔河汉，各族殊音。唯彼浑冥，万类同归。
        尝闻死如凉夜，若憩南柯，然孰涉境而复语？他日或入蒿里，吾心所系，较诸鸿毛，犹重犹轻？且夫蒙而未判，后而无烬。离草年年，自枯自荣。悬月皎皎，朝沉暮升。至于万物终隳，如繁木之必朽。春华秋实，不曾责其归土；江流日夜，未尝拒其东赴。然尤问苍天，既终寂灭，何处归途？
       谓之生者，骨肉相撑？可悲欢者难辨，能行止者胜多，徒繁衍者同朽。古称神识存之于心官，今言源之于脑颅，却仍不知其出，其道何由？人言“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有无之间，孰为其窦？
       星悬碧落，其辉未已。 生前亿载，死后亿载，亦复如斯。离恨悲欢，若蜉蝣之临沧海。 然此果真无谓乎？谁人定其绳墨哉？
       天地不言，四时行焉。或有问余心自裁，或有问辗转未明；或有问来日可解，或有问终无应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