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
弄堂口有口老井
井水把西瓜和汽水都藏进怀里
汽水是老爷子厂里发的
橘子味的，带着金属瓶盖的锯齿边

那时候
一包五分钱的盐津枣
从晨光抿到天黑
酸甜咸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撑起一个暑假

那时候
最想生病——
额头贴上母亲凉凉的手掌
就能吃到鸡蛋羹和生煎包
病好了
还想再病一次

那时候
傍晚在露天的竹席上
我仰面躺着
把汽水瓶口对着天空
瓶底的橘子色退去后
星星一颗一颗浮出来
它们眨眼的距离
多像同桌那条三八线
另一端她总是不肯越界的大眼睛

那时候
蝉鸣从槐树顶泼下来
奶奶的蒲扇一下一下
把月亮扇到正头顶
蒲扇停了，风还在吹

那时候
好像没有冬天
回忆里只有雪糕纸贴在额头的凉
和井水里永远镇着的一个
化也化不完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