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读到郭久麟先生所著60万字的《中国新诗百年通史》(西南大学出版社2025年10月版),让我惊叹。这是中国百年新诗发展到今天的一部最新诗史成果。它出自于一名80岁高龄的老教授之手,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郭久麟是著名的传记文学作家,也是知名的诗人、诗论家。在他几十年的创作研究成果上,就有《罗世文传》《袁隆平传》《雁翼传》《柯岩传》《论贺敬之的诗》《中国20世纪传记文学史》《大中华20世纪文学史》和他个人的诗文集《锦江恋歌》《探秘女儿国》《郭久麟散文集》等,可谓大家,斐身文坛。
为中国新诗的发展写史,是他大学时期的一个梦想,大学时的毕业论文就是《论贺敬之的〈雷锋之歌〉》。大学毕业后,分配在大学任教,又长期致力于传记文学的创作和研究。想不到在他耄耋之年本该安享晚年幸福时,却为我们奉献了这部厚重的《中国新诗百年通史》,这不仅圆了他青年时的梦,更是中国新诗创作发展和研究历程中的一部重大的诗史成果。著名诗论家、诗人、西南大学新诗研究所创始人吕进先生欣然为该书作序,肯定久麟这部诗史是他的一部具有个性亮点的专著,是八十高龄的久麟不辞辛苦,搜集了大量的诗史材料,从史海中打捞出许多闪闪发光的珍珠,经过梳理和研究,完成的一部“充实、厚重、大气的诗歌史”。真可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椎心泣血,终结硕果。
在隆重纪念中国新诗百年前后,诗坛很是热闹了一番,各种百年新诗的选本和诗史,竞相出版,确有不少有文献学术价值的选本和诗史,如谢冕主编的多卷本的《百年新诗》和《百年诗歌史略》等。但被人们称之为圈子诗选、圈子诗史的也充斥其间。正如吕进先生在这本通史的序言所说,他们是圈子以外无诗歌,圈子以外无诗人。但久麟的这部通史,如他在后记中所表示的:他是本着用马克思主义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为指导,结合美学的、艺术的观点和方法,客观地、公正地、实事求是地、辩证分析和评价百年新诗发展史上的诗人、流派、诗歌作品和诗歌现象。在此基础上摒弃个人的爱好和某些观点,对百年新诗发展史的诗人和作品,作出公正评价。
正因为此,久麟的这部《中国新诗百年通史》和已经出版的有关诗史比较,既有共同点,也有不同之处。在共同之处,突出了一些重点诗人的重点作品。而不同之处,则弥补了有关诗史的不足,使之更加符合百年新诗发展的历史实际。
史,一般都是用历史发展的脉络,用编年史的方式,按历史的本来面目记写。诗史也是如此。这部百年诗歌通史,同样从新诗1917年的拓荒发端、奠基、拓展的脉络,划为三个大的时段板块,一是新中国成立前,二是新中国成立后,三是改革开放的新时期。在这三大时间板块中,每一个板块又按或流派,或诗群,或题材,或地域,据事直书,分别评析不同时代的诗人代表作品和在当时的作用及其影响。这里举例该书的几个片段,来看作者是怎样据事直书的。
新中国成立前主要放在胡适在中国新诗发端的历史贡献上,一是他率先于1917年1月在《新青年》上,首提文学革命,废骈废律,实现诗体大解放。二是用他的新诗作品《尝试集》作为实践,来证明他的主张,开启了新诗拓荒到收获成果的示范作用。三是在新诗白话自由诗的写作上,尝试和引进了西方自由诗的体裁形式又结合现代汉语特点写作,做出了开拓性的贡献。在他提出文学革命后,受他影响写新诗的还有刘半农,沈尹黙、鲁迅等。而在五四运动前后,出现的浪漫主义诗人郭沫若,则在他的《女神》等作品中,体现了五四的时代精神,而又诗意盎然地显示了新诗的生命活力,起到了为新诗奠基的作用。从此新诗就在中国大地上蓬勃发展起来,形成了现实主义、左翼诗人、湖畔诗社、新月派、象征派、现代派等流派,并有各自的代表诗人,中国新诗发展的新势头,在抗战时期进一步得到了拓展,出现了新的流派和不同地域的诗人。这里作者专门用诗歌体裁和地域分别介绍他们的诗人及作品,如新型叙事诗人、延安诗群和新出现的七月派、九叶诗人等。作者重点为我们推出了艾青、田间、臧克家、柯仲平、李季、何其芳、光未然等一大批诗人,呈示了新诗拓展阶段的繁荣景象。
在新中国成立后前30年的这个阶段,在老诗人的新作,新诗人的成长和杰出的政治抒情诗人等章节中,显示了激情年代诗人们为新中国歌唱的时代精神,老诗人郭沫若、田间、何其芳、新诗人未央、张永枚、李瑛、闻拦、沙白等、政治抒情诗人贺教之、郭小川等人的作品,正是那个火红岁月的产物。就是像贺敬之他们的政治抒情诗的一些豪迈大词,也是出自诗人的真情实感。
在这部通史中,郭久麟用大量篇幅,从1917年到2024年长达近50年的岁月中,通过“新时期诗歌”“80年代后期诗潮”“21世纪初期的诗”“少数民族诗人概述”等章节,分别在归来诗人,朦胧诗人,新来者诗群、新边寨诗人、后朦胧诗人、乡土诗人、学者型诗人等栏目,推出了大批新老诗人的代表作品。显示了新时期诗人更加开放、包容和进取的时代特点;也呈现出中国百年新诗到新时期,随着时代大潮向前发展,既进取、繁荣,又万象丛生,但也有良莠不齐的景象。作者在这个板块据事记史,真实而包容,开放而有提倡。推出这个时代各个流派数以千计的诗人。无论是归来派老诗人艾青、公刘、白桦、邵燕祥等、还是朦胧诗人舒婷、北岛、顾城、杨栋等;无论是新来者诗群雷抒雁、叶延滨、李小雨等,还是后朦胧诗人、第三代诗人海子、西川、于坚等;无论是女性诗人张烨、伊蕾等,还是学者型诗人谢冕、吕进、张永健、杨志学等;无论是少数民族诗人布林贝赫、韦其麟、晓雪、饶阶巴桑等,还是乡土诗人苗得雨、刘章、余秀华等,他们的作品都表现了新时期题材更加广泛、思想内容更加多元、艺术手法更加丰富多彩的时代特点,也表现了该书作者的包容与开放的胸襟。
可见,郭久麟的这部新诗百年通史,结构宏大,支系纷繁,叙写大气磅礴,文风自由活泼。时段上起1917年,下至2024年,从现代到当代,把百年新诗的发展加以延伸。而且和过去出版的诗史比,对工业题材诗歌、学者型诗人的作品,特殊年代诗歌的实事是态度,都体现了作者运用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为指导的史学观。
由此我们可以认为,郭久麟的这部《中国新诗百年通史》具有可以存在和流传下去的价值。从内容上看,是一部比较完整的中国百年新诗通史,加上时段上的延伸,所包容的诗人作品和流派更加宽广,具有重要的文献价值,在中国新诗进一步发展后的50年和下一个百年,再来研究和总结中国新诗的发展道路,郭久麟的这部百年新诗通史,也一定是一部重要的文献,会加以参考和运用。由于作者有正确的历史观为指导,加上他开放包容的思想和在研判新诗发展中的许多问题上的严谨学术态度,他才为我们奉献出了这部具有较高学术价值的诗歌通史。如对胡适在中国新诗发展道路拓荒的历史贡献,对激掅岁月中政治抒情诗的大力肯定,把后现代及后三代诗人反英雄、反崇高思想倾向放在时代的潮流中加以研判,肯定他们在艺术上的个性特点。对学者型诗人,过去多数诗史都未加以重视,这部通史却列专章介绍,弥补了学术研究的空白。对特殊年代诗坛上整体荒芜,大多数诗人停止了写作的状况,他以实事求是的态度,从新诗发展的眼光,在黑暗中看见了“星光”,在这个时期仍有少数较好的作品,如贺敬之在1973年再版的《放歌集》,无疑是那个时代的一大亮点。李瑛的新作《红花满山》《北疆红似火》等,诗意浓郁,成为那个年代不少初学写诗者的样板。郭小川的《团泊洼的秋天》所抒发的战斗豪情,张永枚的《西沙之战》(新时期又收入作者《海南西沙彩云》一书,2008年由长征出版社再版)中,所歌颂的保卫祖国领海英烈们的爱国主义与革命英雄主义精神,惊天地,泣鬼神,令人感动。这些都是百年新诗历程绕不过的作品。还有打工诗人群、古典诗词与新古体诗进入通史,也是这部书的一个亮点,从而增强了该书的学术含量。因此我们完全有理由说,这部《中国新诗百年通史》是一部具有重要现实意义融文献性与学术性一体的诗史大书。
久麟的这部百年诗史,和过往的诗史一样,也有一些不足,中国新诗在百年历史进程中,有数以万计的诗人作品,是否有遗珠之憾,是否该介绍又未介绍的,在所难免。但有的遗漏,如百年诗史中的诗论家、重要的诗歌运动、诗歌体例中的儿童诗人及其作品,作为通史,却是不该遗漏的。
因我曾是在云南省级文学刊物,从诗歌编辑到全面负责的文学工作者,自己也是从写诗走进文坛的,知道云南诗人从百年新诗发端到现在,从未缺席,自然会关注到云南诗人在这部书中的地位。书中对云南诗人列入介绍行列的,有抗战时期的狅飚诗人柯仲平、新中国成立前的工业诗歌中的刘御、少数民族诗人中的白族诗人晓雪和藏族诗人饶阶巴桑,新时期第三代诗人的于坚。曾经在云南长期生活并写诗始于云南的公刘、白桦也在“西南的边陲诗人”中重点介绍。在各章节中提到云南诗人的也不少,如周良沛、康朗甩(傣族)、康朗英(傣族)、波玉温(傣族)、张长(白族)、李骞(彝族)、李贵明(傈僳族)、冯娜(白族)、雷平阳、海男。在新时期“新来者诗人群”也有幸提到了我。大概是吕进编选的《中国新时期“新来者”诗选》把我列入,又有6部诗集出版并有诗作收入谢冕主编的《百年新诗》的原因吧。总之,从这个名单看,云南诗人在中国新诗百年中,是有自己贡献的。而今后,是否会出现史诗性的大诗人,还靠大家努力了。
《中国新诗百年通史》是一部值得阅读研究和收藏的大书、好书。
作者简介
张永权,系云南省作家协会原副主席,《边疆文学》原主编。著有各类文学作品集28部,代表作有五卷本的《张永权文集》,长篇小说《桃花流水》、长篇报告文学《走进独龙江》《张永权诗选》《张永权文艺评论集》《滇云漫记》。曾获云南文学艺术成就奖,有多种作品和编辑作品获奖。曾担任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鲁迅文学奖和云南省文学艺术奖评委。
编辑:张永锦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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