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甚是无聊
我和汉伢子在饭店圆柱旁拆模
拆几下,停下
后来干脆坐在脚手架上
身体里好像有什么被拆出来
柔软的风,懒懒散散
对面马路上的女孩身披春天走过
我们突然讲起粗鲁的玩笑
日头还老高
没有半点要掉下去的意思
这首诗以简约笔触勾勒青春期特有的无聊状态,平白中含有张力。“拆模”是一个巧妙的隐喻,拆除建筑模板,对应“身体里好像有什么被拆出来”——那是正在苏醒的模糊的欲望与冲动。脚手架上的少年,既在物理上拆除旧物,也在精神上拆除童年外壳。诗中反复强调“甚是无聊”“懒懒散散”,节奏缓慢,动作停顿,然而当“女孩身披春天走过”,粗鲁的玩笑突然迸发,这种突兀转折恰恰还原了青春期男生的真实心理:表面的倦怠之下,是对异性、对成长的隐秘窥探,粗鲁的玩笑不是恶意,而是不知所措的掩饰。结尾“日头还老高/没有半点要掉下去的意思”将时间凝固,整个下午仿佛被拉长成一个永恒的瞬间,仿佛青春期的煎熬与期待都已隐藏于这迟迟不落的太阳。
湖南锈才的诗作语言朴素平实,“甚是无聊”“汉伢子”“日头还老高”都接近方言口语。但在这种朴素平实中,“拆几下,停下”“懒懒散散”“身披春天”又显出精确的控制力,尤其“身披春天”四个字,在一堆土词里突然文雅起来,却毫不突兀——因为那是少年眼中的光。少年坐在脚手架上,介于劳作与休憩之间,介于童年与成年之间,介于木讷与觉醒之间,诗中没有答案,只有一阵风、一个身影、一句玩笑和一颗悬在半空不肯落下的太阳,却写出了青春期的本质:一种尚未被命名就已经开始的松动。
✦每日好诗栏目主持:王夫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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