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辫子丈量美洲的宽度，在花岗岩的胃里
埋下一千磅火药 和更重的沉默
镐头刨开的冻土里 混着粤菜的味道
热汗蒸干血液不为别的，只为换回一口保命的粗粮

铁锤敲出的闷响 是工友们喊出的乡音
落在未寄出家书的皱褶里
又被落基山的风刮成了碎末
等着太平洋的波涛 把它捎到珠江的渡口

铁路公司账簿上写着："便宜的中国人，可替换贵重的美金"
冻僵的骨头，就像枕木，就像铁轨，就像道钉
就像打碎了的石头，填平了内华达的那些沟壑
垫起了滚滚车轮的声音，在内华达的山脊上传播

冬天，雪花为呐喊的灵魂祈祷，用洁白抚慰冰冷的名字
夏天，四十度的体温 在铁砧上锻打成更薄的硬币
把它影子折进铁轨的缝隙

希望寄回中国广东时，能比死亡通知书厚一点

监工的皮鞭终于抽到铁路的尽，1869年，金钉合拢
东西海岸第一次握手，摄影师高喊：摆好姿势 笑一个！
再笑一个！再灿烂一些！
而他们，正好站在了 镜头外面，盼着晨光

如今列车穿过历史的每一页，像翻过凉透的尸骨
车窗是流动的相框，框住雪山、峡谷
和偶尔闪现的 中文墓碑—
那些名字被风啃噬得 比铁轨更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