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昔临江浦，时属清秋。天光下敛，水气上浮。远岫含烟，与暝色而俱晦；平沙带冷，杂微响以相酬。风轻而肃，月隐而流。于是倚渚少留，临流久伫，听败苇之细响，如断复续；望轻烟之微茫，或有或无。
俄而空濛渐合，渺瀰相周。水际浮白，远近难分；波心荡影，隐见其由。虚明之际，光动欲出；澹沱之间，气敛未收。于是幽姿潜结，灵态暗抽。
初疑远峰初霁，淡扫层云；旋觉新月才升，微破中流。渐而神完气足，影定光柔。
其容也，霞明带雪，玉润生寒；
清辉内敛，不假外妍。
其目也，秋水初凝，深而不测；
寒星微动，静而自含光。
其眉也，远岫横烟，一痕欲隐；
轻岚将散，未尽其形。
其发也，云非云兮，雾非雾；
低回若水，散聚无端。
其步也，风行水上，不留其迹；
影落空中，旋复无痕。
其神也，不近人间，不离人意；
望之则在，思之已遥。
其仪也，动无定迹，止亦难留；步随波转，影与光浮。乍前而神已远，方近而意复幽。行若微风度水，不见其势；止如淡月临沙，但觉其柔。回顾之间，光摇欲散；俯仰之际，气合还收。
于是江光微变，月色轻收。细浪翻纹，如织锦初乱；寒烟引素，似长练徐抽。芦影低徊，风未至而先动；沙痕断续，人不行而自留。宿鸟惊飞，复下仍徂；远火明灭，欲隐还浮。上下无际，明暗交游，光随影转，影逐波流。
及其神定意凝，忽复迁流。或在水涯之表，或入烟际之幽；将见而已失，欲近而还悠。来不知所起，去不见其由，轻分复合，似散还收。
未几清辉上彻，素月当洲，江天一色，万籁俱收。向之所睹，倏焉如逝；适来之姿，渺不可求。唯见水光潋滟，往复如旧；寒气浮沉，聚散难留。苇声断续，似续前响；月影微移，犹带余流。
余乃独立空渚，神与境浮。意将言而未定，思欲起而还休。回首之间，烟水如故；凝神之际，光影难收。惟觉衣上微润，久而不散；目中余辉，闭亦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