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锁上教室门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
很轻，很轻
檐下的铜铃被风碰了碰
没响

门关上前一刻
他还站在黑板前
顿了顿，慢慢抬手
把“下课”两个字擦净
我下意识攥紧衣角
从前总盼着这两个字
今天却盼它慢一点，再慢一点
粉笔灰落在我眼里
有点酸，却没哭
老师说，走得远一点
才看得见更大的天地

那两个字，是他刚刚写下的
黑板很空
老师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他没有喊上课，也没有点名
只轻轻写下：下课
一笔一划，和二十多年前一样认真
没有学生起立，没有书本合上
只有他自己
轻轻说了声“再见”。

当夕阳把我拉成长长的影子
投进教室的空荡
那些椅子集体转过身去
仿佛还能认出
这个从作业本里走失的
生字

一只粉笔头滚到我脚边
它说 你也是来告别的吗
我抬起头 阳光正从窗外斜进来
和很多年前那节课
落在同一个位置上
我抬起手 影子还是从前的形状
只是手  比那时大了

我摘下背包里的铅笔
轻轻放进窗台
让它替我在最后一堂课里
写下 阿姨来过
阿姨曾经也是
这里的一名孩子
尘封的铅笔盒里，还藏着半块橡皮
他们都去了新的学校
只有那颗白杨树，还站在风里

铃声哑了
它的形状留在空气里
像一枚透明的印章
盖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
草从印记里钻出来
代替放学的孩子
继续生长

它最后一次响起时
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让铁轨微微震动
让远方的火车
误以为是自己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