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绎》

（一）

静卧。青苔是它倒数第二个纪元。

风数到第七个千年时，石芯开始结晶星图。

（二）

地质队凿开剖面：

铁，是地核未寄出的情书。

氧，卡在恐龙喉骨。

而氢——正从大爆炸现场逃亡，

途经我的血管。

（三）

占星术士在花岗岩断层迷路。

他摸到甲骨文体温：38.5℃，持续冷却。

青铜鼎内壁，北斗七星逆向生长，

汤匙的形状酷似奇点。

（四）

庄子路过时，石头的阴影忽然变软：

“你体内有座未爆发的火山。”

“不，是收容了太多坠落的天空。”

（五）

石匠的凿子突然悬停——

他听见大理石的腹语：

“所有塑像都是囚禁。

“留白，才是真正的教堂。”

（六）

谢灵运的登山屐齿卡在片岩间。

他留下的空缺，渐渐长出钟乳石，

以每世纪三厘米的速度，

撰写反向的《山居赋》。

（七）

考古队掀开第八层沉积岩，

发现所有王朝共用同一条掌纹。

玉琮中央的圆孔，

含着一枚尚未孵化的

创世余音。

（八）

暮色四合时，石头的轮廓开始蒸发。

先融成山脉的脊椎，

再散作银河的骨灰。

最后剩下一道弯曲的视线——

测量着，从混沌到苔藓的

精确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