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广西柳州生活时
父母都在广州打工
阿爷已在我三岁时走了
家里只有阿婆凑我长大
我忘了她姓什么
只记得她的名字里
有玉珍这两个字
 
阿婆一张嘴硬过石头
可心却软过豆腐
特别是对我这个小孙子
就像是宝玉一样珍惜
每当我偷偷溜去
学校旁边的小卖部买零食
被外婆发现时
她会一边揪着我的耳朵往回走
一边说那些零食不卫生
但到了第二天放学
当我怯生生地回到老屋时
家里那张简陋的木桌上
总会用一个不锈钢盆
装着外婆自己做的辣条
 
当我在学校被人欺负时
她总是带着我到学校办公室
找老师理论上大半天
只是为了自己的孙子
讨回一个应有的公理
 
我最怀念的
是外婆亲手做的晚饭
那只不过是最稀松平常的
三菜一汤
却用最朴素的味道
养育了我八年
当她知道
我即将离开广西
和父母一起去广州上初中时
她哭了
 
出发的那天
她往我包里塞了几大包
她自己做的辣条
在我稚嫩的手掌里
放了一个黄色的折纸——
即使她向来并不信鬼神
从此之后
我便只有在长假或者新年时
才能见见年迈的阿婆
 
那时的阿婆
虽然身体已急转直下
可当看到我这个
被她当作宝玉珍惜的孙子
阿婆还是会像从前那样
一边用那布满老茧的双手
轻轻抚摸着
我逐渐成熟的脸庞
一边絮絮叨叨的
问着我在广州过的怎么样
我不敢说
但当看到阿婆的眼睛
正闪烁着如同玉珍一样的光芒时
我还是将自己被霸凌的事情如实告诉给了阿婆
阿婆一边骂我不争气
又一边拨我父母的电话
把老师的电话打了十几回
或许她还是有些偏激
但我知道，这是因为阿婆她爱我
我的心，比玉珍还要重要
 
后来，在2024年5月16日下午
阿婆在那个午后的旧梦里
走了。
她走前，脸上依然挂着微笑
无人知道，阿婆做了什么梦
却也无人告诉我，阿婆走了
因为父母不希望影响我中考
当他们把真相告诉我的那个晚上
我躲在房间里，哭了
 
手心攥着那张阿婆给我的那张符纸
泪水一滴一滴落下，绽开片片泪花
我没有见到阿婆最后一面
也没能和阿婆好好告别
 
窗外，宁静的夜晚起风了
嘿，他乡的少年啊
你该回去了
这世界，很耀眼
只是我，只是我
回过头去时，却再也找不到你了
风吹乱了我的头发
可我还是不知道，阿婆在哪里
于是，我只好把这些遗憾和伤痛
藏进我的右心房
现在，我高二了
直到她的慈爱
她的刀子嘴豆腐心
她唱过的歌和那些苦衷
都成为了我和往事的一部分
这件事，依然是我心中的一根针头
倘若下次
春风悄悄拂过那柳江河
我还能在老屋里见到阿婆时
能不能，千万不要再像上次那样
抛下你的孙子了
又或者
阿婆她会不会披星戴月
乘着她曾经教我唱的小调
顺着我脸颊上
那逆流成河的泪水
飞来我的梦里
带我回到故乡的田埂
和带着麦香的老屋
为我亲手编起一个
名为“玉珍”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