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的寂静
            神龟子

把声音还给寂静
门在身后
自动合上了它的双唇

过去总在书页上
划出细长的痕
如今我把水龙头
旋进黎明洒出一帘幽梦

月亮是一枚
磨损的旧硬币
我用来向夜空
购买它的倒影

潮水退了
沙滩上留下许多
别人的脚印
我坐在自己的空间里
数梅花一点粉红
数水塘里游弋的鱼

他们忙着给云朵
贴上价格的标签
而我学会了
把茶杯放在
刚好倒映窗棂的位置

葡萄藤爬上竹架时
我也会抬头
看飞鸟在空中
画着不可能的圆圈
一些细雨淋进领口
凉得恰到好处

后来才发现
所谓的完整或完美
不过是允许
自己的影子
有别人的颜色经过

沉默是一只
装得下整个四季的盒子
我住在里面
给每粒尘埃
起好听的名字——

这枚叫相遇
那枚叫浅酌

风来的时候
所有名字都飞起来
像蒲公英
又像诗行里的一句谚语
浅浅的一脸笑意

我的房间
有一面正对着虚无的窗
窗帘半开
光自己走进来
坐在空椅子上
我不必为它倒茶
它也不必
为我说出
还没有到来的盛夏

只有这样的时刻
心里才能听见分行里的留白
不是颜色的白
是我所有故事里
抽身出来的空白

在空白里
我终于长成
自己的茧
里面很轻
轻到能装下
整个
不完美的
人间

而远处有人在喊
声音碎成
满地的玻璃渣子
每一粒都有时光的彩霞

我只是赤脚走过
脚下
慢慢生出
温热的
红色血迹的花朵
一路陪伴走向最美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