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州的月光养着一脉青瓷
冰纹里凝着宋时的雪
我推开半扇雕窗
看见你立在窑火熄灭的地方

青瓷胎骨里沁出的凉意
像你指尖划过宣纸的声响
釉色中那抹天青
是你未施粉黛的眉弯

玉骨从窑变中醒来
冰肌映着庐阳的月光
你不说话的时候
整座庐州城沉入釉的深处

那头牛驮着南北朝
慢悠悠走进瓷器的腹地
双鱼在釉下游弋
尾鳍拨开千年的窑灰

你是庐州最优语文教师
总把青瓷的冰清
写在黑板的左边
粉笔灰落下来
成了今冬第一场雪

你在课堂上讲解玉骨冰肌
窗外的梧桐叶飘进瓷碗
盛满学生们的惊叹
那些惊叹在釉面结霜
霜如玉，玉如兰

清晨你捧着青瓷梳洗
水声溅起宋词的韵脚
庐州城的女子
都学着你的姿态
在鬓边别一枝冰清

如花似玉不是形容
是你走过石板路时
青石缝隙里
开出的白莲

风姿绰约也不是赞美
是你批改作业到深夜
红笔圈点的字句
在纸上立成鹤的姿式

双鱼座的夜晚
你对着青瓷出神
月光穿过你的身体
在墙上投下冰裂纹

那头牛开始反刍
吐出一整个春天的窑变
你的素手抚过瓷面
庐州城便笼罩在
如玉的光晕里

青瓷的冰清是透明的
像你朗读课文的声音
穿过教室的玻璃
落在操场的梧桐叶上
每片叶子都成了薄胎瓷

玉骨冰肌也是摸得到的
在你转身写板书时
后颈那截雪白的时光
让后排的男生
学会了什么叫凝脂

清新高雅是你布置的作业
永远写不完
如同庐州的月光
洒满窗内窗外
每天都是新的
这新让青瓷的青更青
让青瓷的瓷更白

亭亭玉立是下课铃响时
你抱着教案走过连廊的
倩影
紫藤花落在你肩上
分不清哪是花瓣
哪是你耳垂的玉色

惊鸿照影是黄昏
你点燃青瓷灯盏的笑靥
庐州城的万家灯火
遂成了你裙摆上的碎玉

今夜双鱼再次游过银河
我借来青瓷盏底的月色
为你写这首诗
每一行都漾成粼粼波纹
每个字都闪着云云瓷光
煞笔诗成的瞬间
我似看到了凤凰涅槃
我遂明白了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