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没钱别结婚。
烟灰积了半寸。
这句话像攒了很久，
攒到烟灰比话还长。

他女人在厨房切菜，
砧板的声响，一下重过一下。
他儿子在院里跑，
喊声撞在墙上，碎成几块，
没人去拾，也没人管。

他还在说。
一个人多好，无牵无挂多好。
烟灰忽然断落，砸在鞋面上，
他低头瞥了一眼，动也没动。

后来，他家盖起了新房，
借的钱，整整还了三年。
后来，他儿子书包带断了接，接了又断。
后来，夫妻俩赶早集卖菜，
天没亮就摸黑出门。
钱还清的那天，他喝了半斤酒，
没醉，只是坐在门槛上，
把一根烟抽到烫手。

再后来，他坐在村头，
跟一个后生说：没钱别结婚。
烟灰又积了半寸。
后生微笑着抬头看他。
他没说话。
烟灰断了，
他往鞋面上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