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婆婆换衣服时，
她的衣领歪着。
她突然骂我。
用词很碎，
像一片漏雨的屋顶。
我抓住她乱挥的手，
像抓住一个正在漏气的皮球。
她骂了一整个下午。
窗外在落雨，
她的话比任何一滴雨
都认真。
雨停之后她骂得慢了些。
慢到每句话之间，
隔着一整个下午的重量。
护士来打镇定剂，
针头推入时她安静了一秒。
那一秒，
我从她眼睛里看见
这世上最深的一道伤口
正在替她呼吸。
这个明天要过母亲节的女人，
被一具身体穿了八年。
穿反了！
一枚晾在阳台的纽扣，
找不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