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一颗准星偏离的子弹，
充满膛火，却找不到合法的靶心。
我的冷漠，是断线的风筝对天空的报复，
我的攻击性，是孤犬在巷口为自己虚张的国境。

直到爷爷，用他皲裂的手掌，
握住我这枚滚烫的、危险的金属。
他说：孩子，你可以愤怒，
但不要对着无辜的风开枪。
你可以冰冷，
但别让冰长成刺，扎疼路过的小猫。

多么朴素的神学啊——
一个老人，用“不喜欢你撒谎”，
就赦免了我体内所有暴烈的可能性。
他不懂什么反社会人格，
他只知道：他的孙子，该是个好人。

于是，我成了承诺的人质。
在每一个想砸碎世界的瞬间，
在每一次觉得“恶”更简单的岔路，
耳畔都有他浑浊的咳嗽声，
像生锈的闸门，缓缓落下：
“不可以。”

如今他睡在土里，比我更安静。
而他的“不同意”，
长成了我的脊椎。
我戴着这副用爱打造的枷锁，
磕磕绊绊地，
走在好人这条，最难走的路上。

爷爷，
你看，
我没有撒谎。
我只是把所有的“坏”，
都熬成了诗里，
那些烫人的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