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孤岛，海水便有了形状
想起火焰，掌心便浮现
被擦亮过的那道痕迹
欲望到了这个年龄
只余下名词的骨架——
爱也是。
它们像旧书签夹在
某本读过又合上的书页间
偶尔翻开，看见几行
被铅笔轻轻划过的句子
却想不起当时
是什么让指尖停在那一页

听破碎的声音砌成城堡
看见那些砖缝里
还嵌着从前的光。
过去我们争先恐后地献出自己
像火柴划过磷面
为了那一下燃烧
不惜将自己变短，再变短

如今不划了。
火还揣在衣袋深处
偶尔在酒后深夜里
摸出来看一看
那光映在脸上
已经照不远什么人
但仍然暖。仍然
能辨认出彼此的位置

怀念大概就是这样吧
不是往回走
不是站在原地
看一条河，流经之后
河床如何重新辨认自己的形状
看那些被水流打磨过的石头
安静地躺在月光下
终于不再滚动

孤独不等长，绝望有相似的面孔
但终究是不同的——
此岸的海水漫过我的脚踝
彼岸的海水没过他者的胸口
我们在各自的深渊里
学着与水位共存

怀念，只是潮汐之间
那一段短暂的、共同的喘息
是两座岛之间
不需要桥也能抵达的
某种不可言说的可能

今夜，读着诗，写着诗，到某一行时
窗外的树忽然动了一下
我想，曾经的风
也该吹到这句了吧
煽动着一小片人间的形状

许多的事物，海水是带不走的
一切只有让盐去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