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娘是娘，我的娘她——
就不是我的娘。

民国十五年地震，舅舅从废墟里
用一双血手刨出她
那是她第一次活下来
你在天国知道吗？
现在世界终于给你冠名了
母亲节——

八十六岁，她来回走了两公里
给儿子媳妇送去拉条子、茶水和掰了半天苞谷
八十九岁，阑尾炎
六个儿女凑不够住院费
她硬生生在家活了半年
我最后一次摸她的肚子
锤头大的疙瘩，打湿了我的眼


三十年前电饭锅着火
她想用手掐断电
我打掉她的胳膊
差点亲手拿走自己的孝心


煤油灯下她一针一线
把岁月揉成一条铁路
漫漫长长


她的土胚房，她的黑面馍馍
土炕洞里慢火八小时烤出的土豆
用笤帚扫去灰尘，露出金黄脆皮
撒点花椒面，一小口一小口
那是她留给我的
比山珍海味更好的吃法

我喊一声娘，就心疼一下
再喊一声，就想动用丝线
缝补千疮百孔的过往
一声一声地喊
就像娘当年用针把灯花
挑了一下，再挑一下
然后天就亮了


娘啊，
我的娘就是我的娘。
无需多言。

娘亲啊！三十年过去了
今天
5.12——
这个铭记历史的重要时刻
我扳着手指头一五一十的数了一下
有八十二年了
我想给你说说
千千万万个娘
都有了名分
可是那些——
无名的娘一夜之间生死相隔
那些十八岁年轻的笑脸在也看不到你——
我也看不到他

一米八的小战士冲进火海
抬出来就变成了枕头大的焦油疙瘩
都分不清是哪个娘亲的孩子
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些天上飞的三叉机（直升飞机）
二十个小时还在寻找着
人的影子


救护车警车长鸣声彻夜不停
那些个露营的帐篷里军歌嘹亮
院长投来慈祥而沉静的目光
像是在说：“那个英雄的孩子，你必须救活”
就这微微的笑
手术台上白衣天使
脸上淌着豆子般的汗水



地震的废墟里
扒出来一个又一个
只看到血淋淋的手
冰冷的头衣服
一付付担架
抬下了山
电线烧焦的衣服冒着火焰
为勇敢的人呐喊


娘亲三十年前的地震
你幸运的活了下来
我在无名的公墓里数一个拜一个
一共有三百六十九个
站在主墓碑下
供上酒水鲜花冥币
深深的低下了头
默默的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