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听到经典老歌“五月的鲜花”，
我就激情难捺，
因为“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没有国就没有家！
每年鲜花盛开的五月，
我就想起我妈，
因为“鲜花掩盖着志士的鲜血”，
是前辈的苦难滋养了灿烂的夏花。
眼下正是五月，
到处盛开鲜花。
我心潮起伏，
我感念我妈。
感念她的苦命与卑微，
感念她的坚强而伟大。
随着时光的流逝，
这感念，
愈加强烈，
毫无淡化。

当年我妈咽气时，
我不在跟前，
不在老家。
我在西安工作，
忠孝不能两全呐！
听说，
在她弥留之际，
妹谎称“我大哥就要到家了”，
她的眼睛似乎睁了一下，
嘴唇翕动着:
“他回来啦？”
我知道，
她是在盼着我呀！
可等我赶到她的床前“妈唉”“妈唉”①叫着时，
她已永远不再应答！
每当想起这些，
我就心如刀扎。
屈指算来，
至今已三十四年啦！②
她埋在老家北地的祖坟里，
我时常想起北地，
想起我妈！

我妈是小脚儿，
她是从旧社会过来的。
但她一个弱女子，
却在几十年的人生风雨中，
砥柱中流，
硬是撑起了我们这个家。
她没有上过学，
不识字，
自嘲“睁眼瞎”。
但她明理有见识，
全力支持子女们上学读书学文化。
她还经常跟我们唠叨：
“出门在外吃点亏怕啥？
人都是害病害死的，
哪有吃亏吃死的？！”

我妈一辈子几乎没有出过远门，
一直守在河南老家。
但她七十岁那年，
来了西安，
是来给我看娃。
抱着长孙，
她喜形于色，
那高兴劲就甭提啦。
但不久她就身感不适，
有了病，
无奈又回了老家。
我妈是一个标本式的农村老妪，
卑微似草芥，
平凡如泥沙。
但在我心里，
我妈了不起，
我妈很伟大！

我妈生来命苦，
苦得无以复加。
她是遗腹子，
她从未见过她爸。
她出生时，
她年轻的父亲已暴病去世几个月，
早已埋入地下。
是终身寡居的外祖母含辛茹苦，
把她和舅舅拉扯大。
适入范门，
本来尚可的家境，
却因祖父误入歧途而每况愈下。
我姐两岁时，
父亲迫于家贫而卖了壮丁，
一去十三年杳无音信，
而我妈在近乎绝望中苦苦挣扎。
她先后为公婆二老送葬，
与我姐相依为命煎熬年华。
在兵荒马乱的岁月里，
等着生死未卜的父亲，
守着这个家。
一九五二年，
父亲突然从解放军部队复员归来，
村里人说，
这简直是个神话。
后来我兄妹四个又先后降生，
谁不说这是好人应有的好报答！
谁不夸我妈有主见，
谁不把钦羡的目光投向她！

一九八二年父亲病故时，
我们兄妹四个均未成家。
是我妈一个小脚老太太，
先后为我兄妹们，
逐一操办婚嫁。
我妈和我姐感情最深，
她们曾相依为命十三年，
最终撑起了这个家。
但一九八三年，
我姐突发心脏病，
最终撒手人寰，
黑发丢下了白发。
我妈心里，
怎一个“恸”字了得！
地陷天塌！

少年丧父是人生之大不幸之一，
而我妈则压根儿就未见过她爸！
适入范门，
福没享多少，
苦却受了一茬又一茬。
年愈花甲，
先丧老伴，
后失长女，
可以想见她所遭受的打击该有多大！
人生之不幸啊，
怎么全都盯上了我妈！
苍天呐大地，
你们标榜的公平合理哪去啦？！
我妈的命真苦，
我苦命的老妈！

眼下正是五月，
到处盛开鲜花。
我心潮起伏，
我感念我妈。
感念我妈命运多舛，
感念我妈平凡卑微如草芥泥沙，
感念我妈不识字却有见识，
感念我妈一生坎坷却坚强伟大！
在这鲜花盛开的五月，
再叫一声“妈唉”！
向着东方，③
向着北地，
向着河南老家。

2026年5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