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棵莴苣
书中记载
我的祖先来自地中海
七世纪由中亚传入中国
多少年过去，我成了中国人菜园里的普通蔬菜

我和兄弟姐妹们
长在一块方方正正的菜畦里
一位年近七旬的老者
是我们的主人

早晚享受阳光雨露
快乐地成长着

我不知道方寸之地外
是什么样子

一个夕阳满天的傍晚
老者将我们从菜地里拔出来
经过一番捯饬
整齐又清爽地摆在箩筐里
我激动
又怅然

第二日清晨
被摆放在市场的小摊位上

一位六旬男人
买下了我
我被放在一个塑料袋里面
和鱼肉青菜挤在一起

我渴望成为餐桌上的一道菜
是清炒莴苣
还是莴苣炒肉丝
我默默思忖着

男人骑着一辆旧自行车
袋子放在车筐里

一不小心
车子碾过凸起的路面
我从车筐的袋子里滑落
男人不曾注意到
我静静地卧在路面上

我想喊叫
却发不了声

我仰面看向天空
发现蓝天并没有什么不同

三只流浪狗
看见了我
一黑一黄，无视我的存在
他们警惕地望着路上的行人和车辆
一只灰白的狗紧盯着我
跑到我的面前
围着我，嗅来嗅去
仿佛寻到了一根骨头

一个上班骑车的人
经过我身旁
目光瞥到我
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一下
继续骑行

夜晚的灯光下
上班者把我写进小诗《莴苣》里
还调侃了一句：又或者，忘了自己是条狗

我被遗忘在路上
迎接我的又将是什么

第二天
上班者途经此地
什么也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