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死了
死在一座乡村里

像沙丁鱼挤进了汽车
摇摇晃晃后被吐进乡村里
风尘仆仆
疲惫地开朗面对每一个人
察言观色
仔细地精准核对每一个人
窘迫难堪
尴尬地微笑回应每一个人

无私的，勤劳的一个人
努力地干活
奋力地干活
推着车，扫着地，收拾房子，烧香拜神

无私的，亲爱的一个人
分享着生活
分享着快乐
抽着空，打着字，拍拍照片，交流感受

自私的，罪恶的一个人
违背了规矩
违背了诺言
留长发，不男人，忘记约定，缺乏陪伴

自私的，该死的一个人
失控了自我
失控了情绪
沉默了，不快乐，我不是我，我审视我

在陌生的故乡里
违背规矩的异类被送上批判台
在繁忙的故乡里
辈分低下的孩子被要求多劳动

夜，轰隆隆
我早已被炸得粉碎
指责，指责
痛苦，痛苦
无力，无力
掩饰，掩饰
正常，正常
我是我
一个正常的人
我不是我
一个已死的人

一个人死了
死在一座乡村里
死在轰隆隆的夜
铁架和木板是棺材
薄被是裹尸布
肮脏的躯壳没有洗澡
空洞的灵魂早已迷踪

一个人死了
死前舟车劳顿
一个人死了
死前席不暇暖
一个人死了
死前阖家团圆
一个人死了
死前众叛亲离

一个人死了
一个人早死了
只剩单薄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