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诗的人    (七)

他早早来到城郊最东边，
想看看东方日出的景象。
他以最悠闲的步态蹒跚着，
像一个天降的精灵一样，
寻找着大自然给城市镶嵌的
最诱人的金边，
寻找着大自然给城市呈现的
最美丽的景色，
寻找着大自然给城市赠予的
最旖旎的风光，最动人的文章。
他想把他此行的所见所感揽住，
拾掇好以素朴的心域保存下来，
以供自己以后怀念时浏览，
以供因想到而无缘者向往时浏览。

他把他在晨风里捡到的诗和
他心中的字词融合在一起，
他把他观赏自然风光的心情
和曙曦的光芒融合在一起。
他在湖边的楼林隙间，
赏他美好的梦与朝阳的梦。

他们美好的梦一起冉冉在湖岸上，
柳林槐荫道上散步的，
湖岸广场上唱歌跳舞的，
花树上雀鹊鸠鸣捧场的，
他们自由的心一起幸福在湖岸上。
他是隔岸引颈的观众，
他是隔岸耸耳的听者，
他是用手机纪录的过客。

他凭栏遥望湖水的源头南山，
天蓝雪白间杂的岭面画屏般，
冠昊顶云的岭脊将视线阻断，
再由哨啸掠空的燕子将其望神拉回，
吸引到两岸热闹的湖里，
碧绿的湖水打着筛网样的褶皱。
流水在微风中逆行，
流水在燕哨中北往，
流水逆风的波浪不停的舔着岸壁，
流水逆风的波浪不停的嗍着岸壁上
凸起的石头，像千万条啥崽嗍奶头般，
发出嚼汁拌嘴的声音，巴唧，巴唧…
和不见踪影的蛙的鸣声混合，
使若大的水面水里活跃起来。
他越想凝了神动脑动手搜词择字再酿句诗，
却越是顾此却越失彼浏览个惶忙捡个不能，
而足如踩云轻到似浮目不转睛到呆滞麻木。

一群群的蝌蚪，一群群的小鱼，
用嘴啃着湖岸，用爪踢着湖岸，
也有的用尾巴击打着湖岸撒娇。
它们是要爬出水来到岸上晒太阳吗？
它们是要爬出水来到人世间遨游吗？
难道水下的太阳不温暖吗？
难道水里的天地不自由吗？
可是每每天上飞的也在向往水里尽兴啊！

他被一块露出水面的大石头上的鸟迷上了，
一只雪白的像棉花团样的活物，
由一支黑色的细杆高高擎起，
喔，那是只在湖里小憩的白鹭！
那神态由鸟及人地联想真是仙一样的存在。
他被浅滩上悠然闲步的几只丹顶鹤迷上了，
两端墨黑的棉花团各由两根乌木细棍支撑，
移动着，鹐天的仰头，啄地的视爪，
有时还唳几声搧几下翅膀飞上几米，抢食！
惟恐独占不了而顾此失彼无趣的冲前飞起。
舔水衔泥的燕子从游凫的头上掠过去，
吹着得意的口哨而游凫也得意地潜下水去。
在这种情形下与他一个捡诗的人有关系吗？
可他也明明像触了电样的缩一下脖颈，
又似乎衔泥的燕子是朝他投来的石子。
然后他幻觉初醒似的自嘲回自己，曰:
哼哼，我是痴呆了还是入迷了？它个鸟的！

他打个激灵，向未见未知彳亍，
朝阳脱开柳丝的提超过杨梢的挑，
在楼群的隙间挤挣出光焰来，
倒映在湖水中镜圆的明亮火红得耀眼，
又经波纹的摇晃将朝日拉长成串儿，
在清澈的潋滟中大圆生长，
在涟漪上生出粼粼的闪光，
在湖底的天空上显神荡漾。

他的幻觉彻底醒了，太阳醒了，
天马湖醒了，柳陌槐阡醒了，
麻雀山鸲斑鸠杜鹃喜鹊等鸟们醒了，
这座城市和八乡九野的村落也就醒了。
他在手机的便签上指头咕蠕，
他在手机的便签上码字排词，
他在手机的便签上画龙点睛。
他在这自然和谐的早晨捡得了两句诗:
城乡更换掉了黑夜的睡衣，
自然也更换掉了黑夜的睡衣。